医疗机构 医疗器械的特殊销售者?

时间:2017-08-07 14:42来源:医师报 作者:张璐

《医师报》上一期医事法律版“海外医事法借鉴”栏目刊登了文章《医疗器械缺陷问题归责不能是一本糊涂账》,作者哈尔滨医科大学张雪教授以卡法佐诉中央医疗卫生服务公司案为例就医疗机械缺陷归责问题阐述了自己的观点。张雪认为,自2010年7月1日《侵权责任法》实施后,医疗机构使用医疗器械发生的侵权责任应按照《侵权责任法》纳入到医疗损害责任中去解决,同时医疗器械的使用实质上是一种特殊的销售。

报道刊发后,引发医疗界和司法界专家的热议,围绕“医疗机构是否为特殊销售者”,专家们提出了不同的观点。

北京金栋律师事务所 唐泽光

医患双方已然形成销售和使用关系

目前我国大部分医疗机构都是从销售商或代理商处直接购进医疗器械或耗材,之后使用到患者身上或医疗过程中,向患者收取材料费用,并体现在出院医疗票据和清单当中。

从采购和使用情况分析,医院与销售商或代理商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医院和患者间形成医疗服务关系。服务关系的本质也是一种合同关系,存在一方付出劳动、支出一些成本(包括材料和耗材等),另一方付费,形成购买服务关系。

在医疗服务过程中,医疗机构将自己购进的耗材植入患者身体,并向患者加价收费,虽然与医疗技术服务同时发生,但就植入物或耗材使用价值转换而言,双方就此形成了销售和使用关系,也是一种买卖。

在植入器械或耗材存在缺陷导致患者损害的情况下,医疗机构先行承担责任或与生产方、销售方承担连带责任既有明确法律规定,也符合责权利相一致的原则,亦对我国现阶段解决民事纠纷具有现实意义。

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  聂学

医疗机构不是医疗器械的销售者

医疗机构并非在提供销售服务

医疗机构在提供诊疗服务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涉及到药品和医疗器械等产品的使用。表面上,医疗机构从厂家或经销商处进货,为患者提供药品和医疗器械,收取患者费用,虽符合一手给钱一手给货的销售行为特点,但其本质上并不是销售行为,而是为患者利益使用第三方提供的产品的行为。

医疗机构使用药品、医疗器械等产品的行为附属于诊疗行为,是诊疗行为不可分割的部分,并非也不能单独存在。即医疗机构提供的是包括诊断、治疗、提供诊断治疗所需要的产品,如药品和医疗器械等的全套服务,并非提供医疗器械、药品等产品的销售服务。

生产者:产品责任的最终承担者

考虑到患者获取生产者、销售者信息的唯一渠道就是医疗机构,为避免患者因不知生产者、销售者信息而维权无门,加之缺陷产品的销售者、生产者可能因出现产品责任而发生破产、被注销等情况,《侵权责任法》规定患者可以向医疗机构主张产品责任。但同时也明确规定,患者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的,医疗机构赔偿后,有权向负有责任的生产者或血液提供机构追偿。

故,医疗器械、药品等产品的责任承担者仍是生产者,并非医疗机构。

医疗机构仅承担先行赔偿责任

医疗产品责任作为一种特殊的产品责任,其特殊性表现为,作为产品使用者的医疗机构需要向受害者承担先行赔偿责任。

换句话说,如果产品生产者、销售者无力承担产品责任,医疗机构将成为产品责任的实际承担者。即医疗机构在没有任何违法行为的情况下,仅仅是为患者使用了缺陷产品,即可能对患者承担实际赔偿责任。这体现了对患者利益的最大保护。

譬如,同样是造成人身损害,如果是运输公司使用有缺陷的车辆,造成乘客受伤,乘客可以向运输公司主张交通事故责任或者运输合同违约责任,而不能向运输公司主张产品责任。 

可见,《侵权责任法》对患者的保护力度远远大于对交通事故中健康乘客的保护力度。这是中国患者的幸运,也是立法者强加给医疗机构的额外负担。但是,医疗机构一定要清楚,医疗机构承担的是先行赔偿责任,并非产品责任。

北京积水潭医院医患办  陈伟

医疗器械损害赔偿应区别看待

根据《侵权责任法》第42条、第43条的规定,缺陷产品的销售者承担产品责任的归责原则分为两个层面:

相对于受害人而言,缺陷产品的销售者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即对于受害人的赔偿请求,销售者不能以其没有过错作为免责事由。而相对于生产者而言,产品的销售者承担的则是过错原则。即销售者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如果其没有过错,则可以向生产者进行追偿。

根据《侵权责任法》第59条的规定,立法者显然是为了保护受害者的利益而把医疗机构视为产品的销售者。因此,将医疗器械缺陷造成患者损害的责任承担分为了以下几种情况:

1 药品、消毒药剂、医疗器械本身存在缺陷,医疗机构在采购产品时存在过错,比如,采购药品时,未严格把关,或者通过非法途径获得药品。这时,医疗机构和药品、消毒药剂、医疗器械的生产者或提供者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2 药品、消毒药剂、医疗器械本身存在缺陷,医疗机构强制指定患者使用缺陷医疗产品,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和医疗产品的生产者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3 药品、消毒药剂、医疗器械本身存在缺陷,但医疗机构在采购产品时,已经尽到了足够的注意,但仍然未能发现产品存在的缺陷。此时,应当由产品的生产者承担赔偿责任,医疗机构不应当承担责任。医疗机构先行承担责任的,有权向医疗产品的生产者追偿。

4 医疗机构使用缺陷医疗产品致患者损害,无法确定缺陷医疗产品的生产者或者提供者的,应当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5 医疗机构本身就是缺陷医疗产品的生产者,即医疗机构使用自己生产的缺陷医疗产品致患者损害的,则应当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  童云洪

向无过错方主张赔偿不公平

医疗产品缺陷损害的归责原则为“不真正连带责任”。尽管医疗机构作为不真正连带责任中的无过错方最终不承担责任,但被侵权人先行向无过错方主张赔偿,无过错方势必存在追偿不能的风险以及多次诉累的成本和麻烦,这对医疗机构来说是不公平的。

医院无法像销售商一样对产品质量本身具有专业的注意义务,故从法律公平角度而言,医院对医疗器械应尽的仅是审查义务和告知协助义务,以确保患方直接向产品的生产商和经销商主张权利的途径通畅,从而保障患者的权利不受损害,同时也避免了医院承担不合理的“不真正连带义务”。

当发生医疗器械缺陷损害时,患者应直接向医疗器械生产商和经销商主张权利,但是如医方购置使用医疗器械时未履行形式审查义务和告知协助义务,并导致患方无法正常向医疗器械生产商和经销商主张权利,此时医院才根据医疗器械产品不真正连带的归责原则及其举证规则承担先行赔偿义务,然后再向产品的生产商和经销商主张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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